2013年10月21日 星期一

當格老孔問:「這樣的城邦是否可能存在?如何使之實現?」蘇格拉底做了什麼回應?如何使老哲人自認的奇談怪論在當前台灣成真?(0114245)

當格老孔問:「這樣的城邦是否可能存在?如何使之實現?」蘇格拉底做了什麼回應?如何使老哲人自認的奇談怪論在當前台灣成真?

一.  理想城邦的可能性(473C-E)
在進行城邦如何可能這個問題之前,蘇格拉底先是強調用言語表示的事情實行起來總會打些折扣,因此只要討論時發現至少一個最接近理想城邦的描述,就代表找到了實現的可能性(472E-473B),在對話者也同意此一前提之後,蘇格拉底接著提出:哲學跟政治權力必須要結合在一起,並且將那些現實裡會導致這兩者在實踐時相互分裂的多種性質排除掉,雖然這麼做必須要變動不少,也不容易實現,但卻是可行的方案。他認為理想城邦的實現有兩個必要的改革:
a.讓哲學家成為統治者。
b.統治者必須用嚴肅認真的態度去研究哲學。
從這裡之後蘇格拉底不斷討論好的城邦是可以存在的,而且哲學家具備的特質(德行)將有助於他們進行更有效的統治,他用了很長篇幅來論證這個假定,我將其統整概述如下:
1.哲學家熱愛的是全部的知識,不會愛一部分智慧而不愛其他部分智慧(474C-475C)
2.相對於愛智者能在各種情況下對永恆不變的事物本身進行沉思,其他人只能稱他們為愛意
   見者
」,這些人對他們自己擁有意見的那些事物實際上一無所知(475C-480A)
3.一個喜愛各種知識且願意與真理、正義、勇敢、節制這些德性親近的人,必須天生就具備良
   好記性、聰敏、有分寸且豁然大度
(485A-486E)
4.根據上述2.3.可以得到喜愛各種類型的知識能使人成為具有德性又專業的統治者。
5.根據上述1.4.可以確定要得到具有德性又專業的統治者的唯一可能,就是當統治者是哲學
   家的時候。


二. 哲君治國以及理想城邦如何在當前台灣成真
在蘇格拉底的對話中,他先建立了城邦的起源(微型社會、豬邦),進而因為戰爭的需要所以產生衛國者,再接著是衛國者的生養教育(詩歌、音樂和體育)及階級層化,最後是衛國者階級的家庭、財產、教育(多了算術、幾何、天文學、諧音學、辯證法)、責任(洞喻)跟維持(被終身考察)。但為了接下來的討論,我必須先建立四個前提。第一、將城邦的起源置換到最後一個項目,因為台灣社會的模型基礎已經被建立了,不可能像蘇格拉底有機會重新假設一切,而且根據蘇格拉底的說法,最終正義的理想城邦即是智慧、勇敢、節制、正義各司其職,那麼各司其職這個概念是來自微型城邦的衍伸(只不過理想城邦必須要有能夠發揮哲學因子的舞台),因此微型城邦既是最初起源,同時也是最終目標,然後只要在搭配上哲學家國王就完整了。第二、階級的層化已經根深於當今社會,所以對於統治/被統治階級的形成我就不多著墨,而把重點放在如何讓現代公民的特質或條件與雅典公民相呼應,以及領導者如何成為哲君並帶領公民的靈魂「轉向陽光」。第三、以下的討論排除了實現上一切構成阻撓的不可能因素;也就是說,我只討論如何去實現,而暫時不考慮手段上會遇到的障礙和不可能,或者是正義與否的問題。第四、它會是一個最殘酷的呈現,來自於我企圖揭露這個古典政治哲學轉化為現代社會制度的過程中,必經的暴力、革命、甚至以現代認知會稱之為邪惡的一切途徑。
a.公民的應然
在蘇格拉底的假設中,生產階級應當要欣然接受衛國者的統治城邦的節制是建立在這種對統治的默許和服從上(432A)。也就是說,如果哲學家就是善的化身,那麼當我們在做出任何的決定時,首先聽從的就是統治者的意見,因為我們深信只要服從那些在道德上超越自己的人,我們就會變得更好;反之如果我們不能使自己變得更好,那麼就聽話(閱讀到文本第九卷590D時會發現他重申了這個概念)。雖然一開始統治者對我們私人生活的干預會凌駕於我們自己的決定,但是只要透過不斷服從被統治者告知應該做的事情、模仿道德的先驅到一個足夠的分量之後,我們就知道該怎麼為自己做決定,而這個決定也會剛好就跟統治者一樣,所以既使是無盡的服從,公民其實也沒有損失什麼。
接著談如何使之實現。這裡必須考慮我們是企圖要在一個鼓吹自由、平等、博愛的民主社會裡達到全體公民一致服從權威當局的目標,我最直接而且唯一聯想到的有效策略是二戰期間納粹德國對集中營中猶太人心理上的操縱策略。在當時往往是少數德軍便能管理人數相較之下龐大甚多的猶太人,甚至猶太人對此並未做出激烈的反抗(還是有例如華沙集中營這樣有計畫的大型起義,但在整段歷史中的比例少之又少),其中背景原因大致有第一、納粹利用青蛙效應,漸進的給猶太人折磨和苦難,例如起初是把他們驅趕到偏遠地帶,然後在市區劃分猶太特區給予擁擠住房,再然後就是集中營、進焚燒爐和毒氣室,在這種逐步的、歷時很長的慢性折磨中,起碼達到大大降低反抗意識的效果。第二、當時猶太人被禁止擁有槍支,同時沒收刀具、身無分文、加上飢寒交迫;如果說槍械刀具、金銀銅鐵的雜物甚至一個皮箱也罷,可以做為猶太人對抗德軍的武器,但手無寸鐵的他們除了束手就擒似乎沒有其他的選擇。這也就像是城邦中所有詩歌的管制和禁用、像是國民政府時期的黨禁、報禁,如果說思想是公民能夠用以反動的武器,那將思想的來源徹底封鎖和斷絕,人民也只剩服從領導者這項選擇了。第三、納粹對猶太人的反抗採取集體懲罰措施,任何人的反抗行為或意識被納粹發現後都可能導致更多無辜的同胞死亡,所以個人或地下黨就不敢輕舉妄動。第四、德軍透過猶太委員會來管理集中營的勞動,也製造一個假象,讓猶太人覺得只要能給納粹提供勞力就能活著,反之若反抗則死路一條;猶太委員會可以簽署工作證所以他們會協助維持秩序,宣導自己的同胞不進行反抗。第五、納粹一直在隱瞞消息,迫害政策也是低調的,很多沒有進過集中營的猶太人都不會相信屠殺是真的,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
總結以上,要建立公民對權威當局執政的絕對服從,這個改革必須是漸進的、必要時刻製造看似正當的理由來動用公權力、還有利用公民自身對社會的影響力去帶起一股極致的盲目服從潮流,最重要的是一切行動的目的必須要經過包裝、保持隱密性,如此就算當公民反應過來時,他們的思想已經被統治者同化了。
b.哲君的產生
按照柏拉圖的構想,城邦的統治者要成為哲學家,必須心無罣礙,只專注於知識世界以及對真理的追求、探討;而透過他設計的一系列課程大綱,就可以培養出哲學家國王。首先是音樂、體育、算術、幾何、天文學、諧音學的基礎學科教育,接著進行兩到三年的體育訓練,從二十到三十歲他們概要性的學習了全部的課程,然後三十到三十五歲才能接觸辯證法。而後是在軍隊跟地方位城邦服務十五年,當過士兵、警察、初階的行政官員,直到五十歲時他們會被帶領去看到善的相,一旦看過了善的相他們後半生就只會從事哲學研究還有統治活動。
接下來談如何使之實現。哲學家年齡的限制、接受的學科內容、必需的經歷等等都不會在當今構成太大阻礙,只要透過法規條例的增修就能達成,我認為重點在於怎麼讓統治者心無罣礙,而只專注於知識世界以及對真理的追求。蘇格拉底說「我們要讓我們的孩子騎馬上戰場去看打仗…讓他們像幼獸一樣嚐嚐血腥味…那些在各種艱苦鍛鍊和戰爭恐怖中顯示出具有大多數必備品質的孩子應當被挑選出來,記錄在冊」(537A),加上在蘇格拉底的城邦中,衛國者階層是源自於城邦的常備軍,這兩個連結給了我一個提示,可以產生一個心無掛念而且對國家絕對衷心、專精於哲的統治者的可能。非洲許多反政府軍會進行武裝招募、甚至脅迫孩童成為戰爭工具,反政府軍徵收這些娃娃兵時將孩童的家庭滿門抄斬、逼迫孩童親手槍殺雙親,除了徹底顛倒小孩的道德價值,而且讓他們終身無法脫離對軍隊裡持槍生活的依賴,因為第一、孩童的老家已無任何親人。第二、即便老家的村落還在,但村民不願意重新接納這些娃娃兵,因為他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殺過人、搶過老百姓家裡的東西,這些娃娃兵回家後可能被當地人追殺。由於他們頭腦幼稚,經過巫術洗腦以後認為當了兵就可以有槍,有槍就可以獲得食物、保護自己,而且刀槍不入;所以這些在腥風血雨中長大的娃娃兵不怕死亡,殺人放火只是為了換取組織老大的讚賞,而這個讚賞通常是一把刻了符咒、宣稱能賦予更多勇氣和保護的神聖的槍。
非洲娃娃兵的舉例固然殘忍,但卻剛好符合蘇格拉底企圖消滅家庭功能在衛國者身上的影響,同時又把整個統治階層變成一個家庭這樣的要求(463C-E)。另外蘇格拉底曾說「產生於其他城邦的哲學家有理由不參加辛苦的工作,因為他們的產生完全是自發的,不是政府有意識地培養造就的結果。完全自力更生的人不欠任何人的情,因此也沒有想要報答培育之恩的熱情;但是對你們來說,我們已經把你們培養成蜂房中的蜂王和領袖…你們更有能力同時過兩種生活」(520B),如果我們依照這個概念,規定我們的統治者必須經歷非洲娃娃兵這樣的遭遇,然後洗腦其未成熟的思想,使其對統治的職位產生根深蒂固的依賴,認為當了統治者就能擁有智慧,用其知識進行統治之後就能得到生產階級的供養(前提是先透過法律程序將總統一職依照蘇格拉底給衛國者的財產設計訂為不給薪制,同時讓總統保有豁免權使其不必因刑事責任入監服刑,還有我們必須走向虛位元首的制度,將總統權力架空才能排除他追逐權力、名聲的可能),於是統治者為了生理上最基本的滿足,就會終其一生專注於哲學、一切知識的追求(追求智慧也使統治者本身的靈魂得到滿足,因為在581A-C中提到,靈魂也具有自己的欲望,就像欲望跟激情一樣,只是後者喜愛獲得利益跟名譽,前者追求知識和哲學)
c.輔助者的功能
就蘇格拉底的說法,輔助者會制定商業法、訂立交易契約、審判侮辱罪或傷害罪、會提起民事案件的訴訟、選舉陪審團、制定稅賦、或者市場、治安、港口的一般規則(425C-D),他們也會在公民的出身上說謊(414D-415A)、或根據優生學理論計畫統治者的繁殖、規定城邦允許的詩歌等。
就我們現在的政治制度結構,輔助者的角色就像是行政院的工作,若要讓他達到在理想城邦中的最佳功能,我認為必須將每個成員培養為最純粹的官僚、機械地執行命令的國家機器。希特勒有一句話說必須給小人物的靈魂烙上自豪的信念,雖然他是個小人物,但卻是一條巨龍的一部分”,最純粹的官僚以服從命令為唯一信念、因完成任務而自豪,就像被稱為死刑執行者的艾希曼,他是猶太人大屠殺中執行最終解決方案的主要負責人,直至他被絞死的那一天他都聲稱他只是依法行政,沒有反猶意識。漢娜鄂蘭解釋艾希曼的行為是人類歷史上一種新的可怕可能性的開始,因為他理性的屠殺整個種族;當人出現思考能力的缺乏,會使得許多平凡普通的人容許自己做出各種殘酷的行為,有些甚至前所見。而我認為艾希曼的表現卻正是柏拉圖理想城邦要在當今社會實現時必要的輔助者條件,唯有如此,當輔助者奉命要去除不符合理想的兒童的性命,例如面對較差的衛國者的小孩和天生殘疾的嬰兒,必須秘密地將他們的性命扼殺時(460C),優生學的概念才能被貫徹。
另外,接述前面我對最純粹的官僚的定義,以服從命令為唯一信念、因完成任務而自豪。統治者下達命令給輔助者階層時,也必須將命令經過一層包裝,就像在希特勒的戰爭命令中,屠殺是解決一個「醫學問題」、驅逐出境被稱為「換地方住」。又因為輔助者完成任務的榮譽感是維持或提升行政效率的馬達,所以官僚在從事這種可能會觸動良心的行為時必須認為自己在追隨一種更高的理想,例如殺戮被稱為「給予仁慈的死亡」,或是給予「決定命運的戰鬥」這類的口號,用從事某種偉大事業的責任感來淹沒這些輔助者他們的個人感情。將這個概念應用到台灣社會,就會發現有太多的政策即使本質上有侵害到人民權益的疑慮,官僚卻打響著依法行政的口號而執行;即使教育制度的改革本質上殘害了學生自發學習的能力,官僚卻認為他們正在執行的是諸如提升學生國際競爭力、提供平等受教機會等等的政策方針。
d.哲君的維持與城邦存續
蘇格拉底可能有意識到統治者性格設有缺陷的潛在可能,所以他也設計了一系列的考察。第一、將心中無法堅信自己在任何時候都須為國家服務的人剔除(413C-D535A-B)。第二、懲罰那些在道德課程表現不佳的人(468A-B)。第三、警告可能成為統治者的年輕衛國者,如果太早就學習辯證法的話會導致墮落(537D-E)
理想城邦的存續在現代社會必須依賴司法體系。上至法務部長、檢察總長;下至法官、檢察官,他們都必須具備上述c點的輔助者特質,如此他們才能避免任何可能的人情壓力;而且因為輔助者跟統治者都也有別於生產階級,依照a點的結論可知,公民無論如何會絕對服從於衛國者階層,所以任何判決都不用擔心被掛上恐龍法官的稱號,因為在柏拉圖建構的理想城邦中,社會價值取向不用給訂明確標準,法官的標準就是社會的標準、法官的期待就是整個社會價值的期待,所以絕不會有不符社會期待的裁決結果。
另外,如果柏拉圖想像得到諸如電話監聽系統、網路資訊攔截這些工具的話,想必他也會利用它們來確保哲君品質的維持。
e.結語
這篇文章的構想來自於,我認定柏拉圖為了達到最終正義的原則,他在理想國裡多次讓公民的利益為此犧牲,因為他了解到單純對一些細節的修修補補無助於建立正義的社會;在這個構想上理想國的各種假設對城邦來說都是激進的變革,而不是改良。
將柏拉圖的理想城邦套用到當今社會,看到他說統治階級妻孺共有、沒有私有財產時,浮現在我腦海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共產主義的畫面。接著想到他對公民和統治階層一致要求對國家的忠誠,這又讓我覺得是法西斯主義的集權代表,因為法西斯主義認為國家具備一種超出所有個體的地位,公民要效忠國家因為國家是每個人的家庭,甚至要達到對國家盲目崇拜的程度。可是在柏拉圖的年代,從卷二的作業我們知道雅典人視國家為一個有機體,這種休戚與共的社會觀念早就已經存在了;但是從這篇討論中可以發現,當我們人為的想要把一個傳統社會的夢想強加進現代社會時(個人主義相對強烈),整個呈現出來的結果是相當殘忍和不人道的,甚至帶給我一種要實現理想國,人類社會就必須再經歷一次黑暗時代的印象。
雖然柏拉圖沒有看到民主制度的好處,而確實民主制度實施至今已經暴露出太多的缺陷,但就是因為在民主社會裡面可以容納多元甚至混亂的意識型態,而且需要不斷的妥協跟制衡,當我們不幸碰到在道德上或理智上有缺陷的統治者時,雖然得不到最好的生活環境,但至少可以有系統的避免一個最壞的政府。因此,對我而言,哲君治國以及烏托邦的理論並未讓我感到欣羨,而且即使我擁有改革政治制度的能力,我確信它也不會成為我想要效仿的目標;但我也認為,任何有革命動機的政治家都應該感謝柏拉圖,因為他提供了社會重建的藍圖、思想革命的濫觴。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